青竹愣了,第一次见郡主这般严肃。
她低下头,有些不知所措:“奴婢知道了,是奴婢失言。”
谢凌霜笑了笑,她太认真了,把小姑娘吓到了。
“对了,六皇子是不是在外面?”
青竹眨着眼:“在呢,说是来给沈贵妃请安,真是奇怪,他与太子殿下感情并不深厚,怎么忽然跑到咱们宫里来了。”
头疼啊,这大喇叭还真来了,怪敬业的。
不过好在,这一世,陆砚尘没出现在她床上,甚至都不在她闺房内,就算六皇子真带人闯进来也捉不成这个奸。
话音刚落,陆砚尘的声音忽然鬼魅般出现在屏风后。
“给你带了醒酒汤。”
兴许是念着天亮了,他没像昨夜一样,避嫌地站在屏风外,而是提着食盒直接进了里间。
谢凌霜还没穿好衣服,中衣凌乱地挂在肩上,胸前春色微敞。
她吓得将被子裹身上,怒道:“谁让你进来的?你有没有礼数?离我远一点!”
真是的!
明明她都有未婚夫了!他怎么还不知避嫌?
对了,昨夜陛下赐婚时,陆砚尘好像不在殿内?他该不会还不知道吧?
不会吧不会吧!堂堂一个太子殿下,消息这么滞后?这么迟钝吗?
算了,管他知不知道,反正这一世,她绝不会再跟这个男人扯上半毛钱关系。
谢凌霜的语气是一点也不客气,倒让陆砚尘诧异了一下。
说他没有礼数?
这是前世,陆砚尘常对谢凌霜说的一句话:你有没有礼数?
末了,他还要嫌弃地再补一句:离孤远一点。
如今,谢凌霜将这两句话,原封不动还给他了,连语气都一模一样。
真是风水轮流转啊。
青竹接过食盒,小心翼翼将醒酒汤端出来,方才服侍谢凌霜洗漱,手上有水没擦干。
结果掌心一滑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!
汤碗摔在地上。
完了!摔杯为信!
谢凌霜来不及将陆砚尘推出去了,就听房门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猛地推开。
陆砚舟咋咋呼呼的声音,跟个大喇叭一样传进来:“谁在里面呢?出来让我看......”
最后一个看字还没说完,就听一阵呜咽声。
陆砚尘的两名护卫,昌荣和庆山,从天而降,一人蒙住陆砚舟的眼睛,一人捂住陆砚舟的嘴,硬生生将要闯进来的大喇叭给拖出去了。
随着房门哐当一声再度关合,早已躲进被子里蒙住头,跟个鸵鸟一样不敢露脸的谢凌霜,这才露出个脑袋。
“走了?”
陆砚尘笑了笑,一脸云淡风轻:“打发走了。”
他怎么可能重蹈覆辙?
有了前车之鉴,不会再让这个嘴上没把门的陆砚舟散播二人之事,毁了谢凌霜的名节。
这一世,他要护她周全,自然也包括她名声的周全,断不会再让她像前世那般,被世家贵女嘲讽得遍体鳞伤。
说话间,陆砚尘已退到屏风后,声音带着礼貌的歉意。
“方才是孤唐突了,抱歉,下次不会再闯入你的闺房,你收拾一下,孤在外面等你,一起去给母妃请安。”
谢凌霜却迟迟没动,心中不住地嘀咕。
他好像早就知道,门外有人等着捉奸,可他是如何得知的呢?
*
沈贵妃住在长乐宫主殿,从谢凌霜所居的耳房走过去,不过短短一条青石板路,不到一刻钟就能走到。
可今日有陆砚尘陪同,这短短一条小路变得格外漫长,格外煎熬。
谢凌霜有意走得很慢很慢,不想与他并肩。
烦死了!
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,真不想与他同路。
陆砚尘走在前面,见她没跟上来,故意停下脚步:“你今日似乎不太正常。”
何止是今日,从昨晚开始,她就不正常了。
谢凌霜礼貌地笑了笑:“没有不正常,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些事。”
“何事?”陆砚尘脚步一顿。
谢凌霜并未作答,只淡淡地福了福身:“昨夜多谢殿下出手相助,凌霜人微言轻,无法向太医署求来解药,幸得殿下仗义出手。”
衷心感谢他,然后远离他,再也不跟他废话。
好在,三日后江慕白就会来下聘。
到时定下婚期,行过三书六礼,她就可以搬去江府,再也不必每日待在宫里,和陆砚尘抬头不见低头见了。
“不必言谢,你很快就不会再人微言轻了。”
很快,她就是东宫的女人,太医署再怎么不长眼,也不可能再给她难堪。
谢凌霜没听懂他的话,也不想懂,兀自加快了脚步。
沈贵妃坐在殿内,今日一早起来便脸色不佳,宫人端来的热茶,一口都没喝。
“给母妃请安。”
“给义母请安。”
陆砚尘和谢凌霜一前一后进入殿内,躬身行礼。
沈贵妃看了儿子一眼,哐当一声撂下茶碗。
“尘儿,你昨夜是不是宿在哪个女人房里了?”
谢凌霜不动声色地惊了惊,难道昨晚沈贵妃看到,太子深夜进了她闺房?
陆砚尘一脸淡定:“母妃何出此言?”
沈贵妃语重心长地看着她的好大儿:“你自参政以来,从未缺席过早朝,今早却跟你父皇告假,方才你父皇散朝来我这,发了好大的脾气。”
“尘儿,你是不是房里有女人了?你这年纪收几个通房很正常,只是不能一味贪欢,连上朝正事都忘了。”
陆砚尘脸色依旧淡定:“母妃多虑了,只是昨夜父皇寿宴,儿臣贪杯,这才宿醉不醒,以至误了上朝时辰,儿臣这便去给父皇赔罪。”
“你先等会。”
沈贵妃从案几上拿出一摞画像。
“尘儿,你如今已及弱冠,像你这般年纪的世家公子早已娶妻生子,可你身为太子,正妻之位却一直空缺,于公于私都是百害无一利。”
“母妃挑了一批身世清白的世家贵女画像,你来选选,可有合心意的?”
陆砚尘微微一怔。
原来昨夜父皇赐婚,真的只是让谢凌霜给他当妾,正妻之位,他和母妃另有人选。
可他已认清自己的心意,怎么可能另娶旁人?
陆砚尘正了正神色:“还请母妃回禀父皇,儿臣此生,只纳妾,不娶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