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竹瞳孔地震。
这还是那个不顾一切,非太子不嫁的郡主吗?
谢凌霜回到宴席,来到陆砚尘案几前,趁他不在,毫不犹豫地倒掉了他杯子里的酒。
青竹是沆瀣一气的同伙,自然知晓主子今夜的卑鄙阴谋。
“郡主,不做了?”
“不做了,无耻之事,做了要遭报应。”
青竹今夜第二次瞳孔地震。
从前主子可是亲口说的,就算遭报应,她也是铁了心一定要嫁给太子殿下,不死不休。
“郡主,奴婢怎么觉着您......有点不对劲?”
不对劲?那就对劲了!
重生一世,谢凌霜才觉醒了上一世没想起来的记忆。
她本是21世纪顶尖医科大学,临床医学专业硕一学生。
某天从规培医院,连轴转地值完夜班回家,晕倒在路上,再次醒来便胎穿到大燕朝。
既然老天又给了她一次在古代重生的机会,那就发扬现代人贪生怕死的优良传统。
这一世,珍爱生命,远离陆砚尘!
“郡主可是不胜酒力?在下有醒酒汤需要吗?”
谢凌霜回到席位时,一道温润的声音在旁响起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一袭月白长袍的俊秀男子,正与她隔着过道坐在案几前,关切看着沉思的谢凌霜。
“我没醉。”谢凌霜对一旁的江慕白笑了笑。
她幼年丧母,十岁那年,身为禁军千牛卫的父亲谢老三,在宫变中为天子挡刀而死,失去双亲的她,曾短暂寄宿在隔壁邻居江家。
就是这个温润儒雅,连与人争吵都不曾有过的邻居发小,江慕白,却在她前世死后,疯了一般提着长剑冲进大长公主府。
当时,谢凌霜刚死,魂魄在人界飘荡了七日。
她看到,江慕白杀了逼她喝毒酒的嬷嬷,只是还没来得及刺死大长公主,就被赶来救驾的北衙禁军擒住。
陆砚尘隔日便从江南回京,以谋害大长公主为名,将江慕白全家流放岭南。
尤记得出殡那日,陆砚尘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的棺椁,一滴眼泪都没流,而江慕白却哭到断气。
“江郎君,谢谢你。”谢凌霜忽然道。
江慕白笑了笑:“不过一碗醒酒汤,你又没喝,谢什么。”
谢凌霜轻叹一声,他自然不懂,她在谢什么。
却见端坐高台的皇帝,忽然朗声问道:“江爱卿助朕查明河西军粮草贪墨案,立下大功,想要什么赏赐?”
江慕白不过御史台一个八品监察御史,原本没资格参加皇家盛宴。
只因破获贪墨案有功,才被破例邀请,根本没意识到天子会在这种场合当众与他一个八品小官说话。
“江郎君,陛下点你名了。”谢凌霜扯了扯他的衣袖,小声提醒。
江慕白这才回过神,急忙端杯起身:“回陛下,能为君效力,是臣之荣幸,不求赏赐。”
皇帝满意地笑笑:“你倒是谦逊,朕听闻江爱卿年近弱冠,尚未娶亲,方才见你与凌霜郡主相谈甚欢,不如将郡主赐婚于你,爱卿意下如何?”
江慕白脸色一红。
他自幼心悦谢凌霜,只是她一心扑在太子殿下身上,从未多看他一眼。
天子竟当众这般问话,他下意识看了眼谢凌霜:“臣并无异议,只是婚姻大事,还需过问郡主才是,臣不敢自行决定。”
这下,众人目光都落在了谢凌霜身上。
“陛下。”
谢凌霜提着裙角缓缓起身,来到殿前,朗声不卑不亢道:
“臣女,愿嫁。”
前世的这一天,皇帝问过一模一样的话,谢凌霜当时一口拒绝,表示自己对太子殿下一往情深,此生非他不嫁。
陆砚尘当时根本不在现场,她一番慷慨表白不过是感动了自己,最后因抗旨不遵,被天子罚俸禁足,后来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。
这一世,她清醒了,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,她无力抗旨,那就欣然接受。
好在,江慕白是个可堪托付之人。
谢凌霜的欣然应允,让在场之人无不震惊。
宫内谁人不知,她痴缠太子多年,那点攀附心思就差没写脸上了。
她生父谢老三不过农户出身,只因当年救驾有功,被天子追封忠勇大将军。
谢凌霜这才得了个郡主虚名,被接入宫中,交由太子生母沈贵妃抚养。
在宫中这些年,说好听点是将门之后,说难听点,不过是个寄人篱下,仰人鼻息过活的农女。
人人都嘲讽她不自量力,毫无家世背景也敢纠缠太子。
可今日在大殿之上,趋炎附势的谢凌霜居然当众表示,愿意嫁给一个八品小官。
众人的视线,都下意识落向太子陆砚尘的席位。
太子此刻并不在殿内,外出醒酒还未归席。
“好!朕即刻下旨,给江爱卿和凌霜郡主赐婚!”
江慕白诧异得久久没回过神,没料到谢凌霜会答应得毫不犹豫。
直到她扯了扯江慕白的衣角,他才拉住谢凌霜的手,二人一起跪在殿内俯首谢恩,倒也是郎情妾意的般配相。
沈贵妃端坐凤位,满意地勾起了唇。
她心仪的儿媳,自然是家世背景雄厚的端方贵女,才能让太子在朝堂上站稳脚跟。
谢凌霜这出身,她是万万看不上的,给她儿子做个妾都算抬举她了,她居然还有脸纠缠,当初就不该收养她。
好在她识趣,接受赐婚,沈贵妃总算了却一桩心事。
陆砚尘回到宴席时,耳边不时飘来朝臣的议论。
“没想到陛下竟会给凌霜郡主赐婚,倒是合了郡主的心意,这么多年了,郡主也算得偿所愿。”
“不过她那出身,赐婚也只能做个妾。”
“做妾怎么了?那也是陛下亲赐的妾。”
赐婚?得偿所愿?做妾?
几个关键词飘到陆砚尘耳中,他微微诧异。
前世,父皇给他和谢凌霜赐婚,是在他被下了药,与她行苟且之事后。
这一世,赐婚之日竟提前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