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贵妃正一张张翻着画像,闻言,唇角抽了抽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尘儿,你怎么了?昨晚吃醉了酒,脑子吃出问题了?要不要母妃帮你请太医来看看?”
是啊,谢凌霜也觉得陆砚尘脑子出问题了。
别人都是只娶妻,不纳妾。
第一次听说,还有只纳妾,不娶妻的。
不过看这意思,陆砚尘应是没看上沈贵妃给他挑的这些贵女画像,这是随便寻了个借口打发母亲。
只是,这借口也太蹩脚了。
陆砚尘声音很坚定,重申了一遍:“儿臣已有心仪之人,此生已认定是她,不会再娶其他贵女为妻,母妃不必再拿这些画像给儿臣看。”
谢凌霜忍不住琢磨着,也不知是哪个世家小姐,这么倒霉的被陆砚尘看上了。
只能给他做妾不能做妻,还美其名曰只娶她一个妾,呵呵了。
沈贵妃根本不听儿子说话,拿出一张画像就推到陆砚尘面前,不停地安利。
“这是长公主家的嫡女,论家世相貌人品才华,在一众贵女中最是出挑,又是你表妹,知根知底,你若娶了她,长公主夫家定国公兵权在握,定会成为你的助力,母妃的意思,你懂吧?”
长公主......
原本坐在圈椅上淡定饮茶的谢凌霜,因为这三个字,心跳猛然加速。
指节不自觉地攥住了扶手,脸色一片苍白。
前世毒酒下肚时的剧痛,还历历在目。
“义妹?”
陆砚尘关切的眉眼出现在谢凌霜眼前:“哪里不舒服?孤送你回房歇息。”
他没再理会沈贵妃滔滔不绝的推销,扶起谢凌霜的手臂。
“母妃,义妹身体抱恙,儿臣带她先行离开。”
说完,兀自转身。
“尘儿!过几日马球会,母妃会邀长公主之女前来与你相看,你可要好好准备,给人家裴小姐留个好印象!”
陆砚尘根本没听清母妃说了什么,一颗心都扑在谢凌霜身上了。
一直扶她来到院外廊亭坐下休息,吹了会新鲜空气,她苍白的面容才渐渐恢复气血。
长公主,实在是给谢凌霜留下了阴影,光是听到这几个字,就应激了。
其实谢凌霜明白,这一世只要她远离陆砚尘,构不成对长公主之女的地位威胁,长公主根本不会动她。
饶是如此,依旧心里没底。
她决定,这一世要给自己找一个靠山,一个足以对抗长公主的靠山。
“好些了吗?”陆砚尘关切地看着她。
谢凌霜缓过神,礼貌又疏离地对他福了福身:“好多了,昨夜没休息好,多谢殿下关心。”
“昨夜之事,孤会对你负责。”
谢凌霜不解:“负责?什么意思?”
“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,在孤面前衣衫不整,孤自然要对你负责,况且,你迟早都是孤的人,不如现在就跟了孤。”
跟?
谢凌霜的注意力,全被这个过于滑稽的字眼,给吸引了。
古代人也看霸总小说?
她脑子一抽,忽然闪过一个离谱的猜想。
陆砚尘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?!
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,念出了现代人暗号:“宫廷玉液酒。”
陆砚尘不解地皱着眉:“你在说什么?”
一句话,就熄灭了谢凌霜眼里的期待。
算了,是她想多了,这就是一个被封建思想荼毒至深的狗男人,怎么可能是她老乡,否则也不会因为她衣衫不整,就要娶她,对她负责。
这是现代人该有的脑回路吗?
“没什么。”
谢凌霜摇了摇头,掩住眸中的失落,转身要走。
陆砚尘忽然叫住她:“十日前,你说过的话,可还记得?”
谢凌霜脚步一顿:“什么话?”
她开智前,对他说过太多恋爱脑疯话,她不知,陆砚尘指的是哪句。
“十日前,就是站在这个揽月亭,你问孤,愿不愿意收你做妾,你不记得了?”
轻轻敲响沉睡的心灵,犹如当头一棒,狠狠把谢凌霜给敲醒了!
我的老天奶啊!
想起来了,确实是她说过的雷霆之语。
陆砚尘此刻神色格外认真,一瞬不瞬地望着她:“虽然父皇已下旨赐婚,孤是否愿意都已不重要,但还是要向你表明一个态度,孤愿意。”
愿意你大爷啊!
谢凌霜想骂人,但她觉得,可能也许似乎maybe最该骂的是她自己。
她不主动撩拨,陆砚尘绝不会来这里犯贱。
不过事已至此,有些话必须要跟他讲清楚了。
“殿下,真的很抱歉,在昨天以前,我脑子一直不太清楚,说过很多疯话,做过很多疯事,还好昨夜的宫廷玉液酒,给我喝开智了。”
“所以,在我开智前,对殿下说过的话,还请殿下不要当真,都不作数了。”
“从前是我不懂事,屡屡纠缠,不自量力。”
“如今只想明明白白告诉殿下,我谢凌霜此生不会给任何一个男人做妾,我只做正妻,但很明显,我一无家世,二无背景,若是跟了太子殿下,绝不可能做殿下的正妻。”
“殿下的婚姻从来不是个人的儿女情长,而是关乎江山社稷,凌霜自知高攀不起,若跟了殿下,不仅不会成为殿下在朝堂上的助力,反倒会成为殿下人生的污点。”
“所以,就算殿下愿意娶我为妾,我也不愿这样委屈自己。”
谢凌霜一番慷慨陈词,有理有据,不卑不亢,倒让陆砚尘哑口无言。
她的确变了,和上一世的她大相径庭。
可这变化究竟是从何而来?陆砚尘心头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。
只是,现在还不是试探的时机。
他沉默了一会,才缓缓道:“孤也不忍看你为妾。”
谢凌霜礼貌地微笑:“殿下明白就好。”
话已至此,谢凌霜自认为,已经和陆砚尘划清界限了,从此井水不犯河水。
只是,她并不知道,陆砚尘此刻的思绪,已经在误解的道路上,越走越远了。
她既不愿做妾,那他便寻机向父皇禀明,让谢凌霜做他的正妻,做东宫唯一的女主人。
至于家世背景,这个好说,给她安在某个位高权重的亲王名下做义女,或者将她尚在人世的亲眷加官进爵,捧上高位。
只要她愿意,一切都能安排。
否则,看这架势,谢凌霜怕不是要抗旨不遵,那麻烦可就大了。
“对了,殿下昨夜可曾见到我的绢帕?”
谢凌霜正要离开,忽然想起此事。
这里是古代,闺阁女子丢了绢帕,若是被外男捡去了,就跟***被男人捡走了,没什么区别。
陆砚尘清明的眸色,微不可察地晦暗了几分。
此刻,一抹朝阳,恰好照在太子殿下清风明月般高洁无瑕的脸上。
他淡淡地说:“没见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