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崇文殿。
“又在看河西军粮草贪墨案?这不都结案了吗?”
赵守诚撑着额头,不解地看向端坐案几前,凝重沉思的陆砚尘。
作为太子伴读,赵守诚自认与陆砚尘从小熟识,却发现从三日前开始,陆砚尘就变得不太正常了。
连续三日,每天翻看这个早已盖棺定论的卷宗,从早看到晚。
“虽然结案了,但背后的大鱼还在逍遥法外。”陆砚尘淡淡地开口。
当初这起案件震惊朝野,河西军粮草被以次充好,致使兵将难以果腹,丧失战斗力,险些被吐蕃趁虚而入。
后来监察御史江慕白,查到太府寺侵吞公粮的重要证据,这才定罪归案。
只是,陆砚尘清楚,长公主才是背后的始作俑者,却根本没露出狐狸尾巴。
上一世他登基后,有人匿名将长公主指使太府寺贪墨的信件罪证,偷偷送到宫内,这才揪出幕后主使。
可没人知道,匿名送信者,究竟是谁。
“孤要重查此案。”
赵守诚吓了一跳:“啊?为何?”
为何?
因为这一世,陆砚尘要先下手为强,拉长公主这条大鱼下台。
今日,谢凌霜听到长公主三个字时,那惊恐无措的反应,让陆砚尘不得不怀疑,她是不是记得前世发生的事。
不管她是否记得,这一世,他都要未雨绸缪,绝不再给长公主机会,伤害谢凌霜。
*
御花园内,谢凌霜一袭质朴青衫,坐在揽月亭池畔最佳观赏位,佯作欣赏荷花睡莲。
“大胆!此处乃太后娘娘专属赏花位,你是哪个宫的?如此没规矩!”
身后传来嬷嬷严厉的呵斥声。
谢凌霜勾了勾唇,她等的人,终于来了。
前世,她被长公主一杯毒酒送上西天,虽是她咎由自取,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,她没有家世背景,没有后台为她撑腰,更无人在她死后为她出头。
这一世,她要未雨绸缪,给自己找一个足以对抗长公主的大靠山。
太后,就是她的目标。
她佯作惊恐,转身徐徐跪在太后面前:“臣女乃长乐宫沈贵妃养女谢凌霜,不知此处乃太后专属,实在无意冒犯,还望娘娘恕罪。”
高端的猎人,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。
谢凌霜神色卑微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,看上去胆小无助,楚楚可怜。
太后倒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,不过一个位子而已,对她摆了摆手。
谢凌霜如蒙大赦,这才小心翼翼退下去,一边退心中一边默念:三、二、一。
身后准时传来姜嬷嬷的惊呼:“哎呀!太后娘娘,您怎么了?”
太后忽然捂着额头,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。
不出所料,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当时她在御花园赏花,远远看到太后头疾发作,倒在池边。
太医署众人赶来却束手无策,以至太后落下病根,身体日渐衰微,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。
这一世,她既已觉醒现代医者的记忆,自不会浪费这个机会。
太医赶到时,太后已是昏迷不醒。
“太后娘娘脉象紊乱,气血逆涌,只能先施针稳住心脉。”
太医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。
几针下去,太后不仅没醒,反倒吐出一口血,面色由白转青,更加不好了。
“皇祖母!”
不远处快步走来一个玄色锦袍的身影,宫人们立刻躬身对陆砚尘行礼。
“太子殿下,太后娘娘忽然晕倒了,这可如何是好?”
众太医吓得跪伏在地,个个面如土色:“是、是臣等无能......”
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时,谢凌霜适时走来,对陆砚尘俯首行礼,声音轻柔却坚定:
“殿下,臣女略通医理,或可为太后娘娘诊治一二。”
陆砚尘昨夜已见识过她的医术,只是他很好奇,从前并不见她通晓医理,为何他重生回来,她变化如此之大。
见陆砚尘并未提出异议,谢凌霜快步来到太后跟前,蹲下身,三指搭上脉息。
太医们面面相觑,似有质疑,却被陆砚尘抬手阻拦;“尔等没用,不代表郡主也没用。”
这话让他们老脸一红,领着皇粮却派不上用场,惭愧啊惭愧。
半晌,谢凌霜起身,脸色略微凝重。
“如何?”陆砚尘追问。
太后这病怕是年轻时累下的祸根,如今已是气血两亏。
不过,难不倒她。
“能治。”
谢凌霜笃定的两个字,让陆砚尘松了口气,也让在场一众宫人和太医,交头接耳诧异不已。
郡主何时习得了医术?
许是昨晚见识过她给自己解毒,陆砚尘对她的医术有种天然的信任。
“那便有劳凌霜郡主,救治皇祖母。”
当日下午,太后被抬回慈恩宫,施针过后,终于恢复清醒。
只是,人还躺在床榻上有些虚弱。
“是你救了哀家?”
谢凌霜刚从小厨房回来,指挥婢女熬好汤药,见太后问话,她垂眸做小伏低道:
“正是,今日在御花园偶见您抱恙,恰好家中曾有长辈行医,臣女耳濡目染,略通医术,这才想着帮衬太医一把。”
太后淡淡地点着头:
“哀家记得你,你是陛下亲封的凌霜郡主,倒也不必谦虚,什么帮衬太医,太医署那帮废物,没本事救治哀家,今日多亏了你,否则哀家怕是早已归西。”
谢凌霜心中涌起几分欢喜,攻略太后第一步算是成了,只是面上不形于色,依旧小心翼翼跪在脚榻边。
“太后娘娘是有福之人,还能再活个百岁千岁,可莫要说这丧气话,臣女能为太后娘娘诊病,是臣女几世修来的福气。”
太后被她逗笑了:“过来,到哀家跟前来坐。”
谢凌霜乖巧地坐过去,始终垂着眸,视线丝毫没有乱瞟,很守规矩。
太后拉着她的手,左看右看,甚是喜欢:“模样标致,是个美人,可许了人家?”
“回太后,陛下已为臣女赐婚。”
太后点点头,似有失落:“既已许了人家,那就算了,还想着能许给哀家那不争气的小儿子。”
小儿子?!
谢凌霜心头一惊,太后说的是当今天子最小的弟弟,怀安王陆知珩,陆砚尘的皇叔。
她作为陆砚尘的义妹,跟皇叔那是差了辈了,太后可真敢想啊。
听闻怀安王二十有四,却一直不娶妻不纳妾,唯独痴迷丹青,太后对这小儿子的婚事可谓操碎了心。
“太后娘娘,您的汤药快熬好了,凌霜去小厨房看看。”
“去吧。”
谢凌霜走后,一直站在屏风后的陆砚尘,这才快步来到太后床榻前,语气有些急。
“皇祖母,父皇已下旨将凌霜郡主赐婚给孙儿,她可是皇叔的晚辈,还望皇祖母打消这个念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