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锐利的眼神,一下就洞穿了孙儿那点心思。
“看来,尘儿是心仪这凌霜郡主?”
陆砚尘垂着首,脸色微红:“是,孙儿心悦郡主已久。”
太后笑得慈眉善目,拉住陆砚尘的手,让他坐过来。
“既如此,哀家便不乱点鸳鸯谱了,对了,你二人何时成婚?何时能让哀家抱上曾孙?”
陆砚尘闻言,面色红晕更甚,脑中自动浮现出了制造曾孙的画面。
“皇祖母此言为时尚早,孙儿忙于朝政,还未来得及向父皇禀明,要让郡主做正妻,自然也未曾聊过婚事。”
太后挑眉:“你不是说,你父皇已给你和凌霜郡主赐婚了吗?听这意思,难道他下旨赐婚,要让郡主给你做妾?”
陆砚尘点点头。
太后一拍大腿,恨恨地咬着牙:“陆渊怎么想的!这么好的女子,怎能给人做妾?等哀家这病好了,定要去提点你父皇几句,太不像话了!”
是啊,太不像话了,陆砚尘也是这么想的。
接下来几日,谢凌霜日日守在慈恩宫,跪在太后床榻前,为太后诊脉侍疾。
除了擅医术,谢凌霜也很会讲故事,一张巧嘴伶牙俐齿,每次说些宫中趣事给太后解闷,总能把太后逗笑。
在她的悉心调理下,太后病症好转许多,对她的喜爱之情也与日俱增。
“霜儿,这是哀家的母亲留给哀家的玉镯,算是给你的成婚贺礼。”
谢凌霜受宠若惊:“这礼实在太贵重了,霜儿不敢收。”
“收着。”
太后将镯子直接套进她的手腕,握住她的手:“成婚以后,那小子若是敢欺负你,你就来找哀家,哀家给你做主!”
谢凌霜笑了笑,嘴上道谢,心里却不住地嘀咕。
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?江慕白不过一个小官,就算真欺负她,也犯不上让太后出面教训吧。
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,太后又拍了拍手。
一群宫人迅速抬上来满满十个大箱子。
“这些都是哀家库房里挑出来的好东西,有古玩字画,金银首饰,玉器珍珠,给你做嫁妆。”
谢凌霜愣住了,一时之间竟有些热泪盈眶。
她自幼失去双亲,从小到大,都未曾体会过被人疼爱的感觉。
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,她的命运总是惊人的相似。
幼年丧母又丧父,被迫寄人篱下,有一口粥饭,有一处居所,就已心满意足,从不敢奢求来自长辈的疼爱。
曾几何时,唯有现代的爷爷,让她有过短暂的家的感觉,可爷爷在她考上大学那年便撒手人寰。
从那之后,她便孤零零的,独来独往,无亲无故。
童年的经历让她变成了一个极容易满足的人,只要某个人对她有一点点好,她就感动得想哭。
这也是为什么,她上辈子会爱上陆砚尘。
她在宫中毫无背景,时常被人欺辱嘲讽,陆砚尘是宫里唯一一个会为她仗义出头的人。
现在想想,他不过是出于良好的士族教养,看不下去名义上的妹妹被欺负才帮她。
她却会错了意。
“有了这些嫁妆,你便有了底气。”
太后见她热泪盈眶,不由替她抹掉眼泪:“哭什么,嫁人是高兴的事。”
谢凌霜点点头,破涕为笑:“是,多谢太后娘娘。”
“谢什么?你帮哀家捡回一条命,以后哀家这身子骨还指望你照料呢。”
谢凌霜离开慈恩宫时,已近未时。
她与江慕白约定,未时三刻,他会携聘礼前来提亲,而她也要拿出自己的嫁妆。
太后的赠礼,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。
这几日,她在自己凄凄惨惨的小库房内搜寻许久,也拿不出太多体面的嫁妆。
父亲生前做了半辈子农户,后来当上千牛卫也没存下什么身家,只有几亩良田地契。
母亲虽是商贾出身,家境优渥,但早被几个舅舅吃了绝户,根本没有任何家产给她。
若是只能拿出几亩良田当嫁妆,可就太寒碜了,她好歹也是名义上的郡主。
这下好了,有了太后赏赐的金银珠宝,总算可以体面地把三书六礼走完了。
青竹指挥着长乐宫的人,很快将太后的赏赐,一箱一箱抬回偏殿,暂存院内。
陆砚尘来给沈贵妃请安时,远远就见谢凌霜的院子里堆满木箱。
“嫁妆?”
他走过去看了一眼,就猜到了那挂满红绸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。
谢凌霜正在清点:“对,都是太后娘娘赏赐的,殿下也知道,我娘家穷酸,实在拿不出太多嫁妆,幸得太后体恤。”
陆砚尘忽然有些惭愧。
他连聘礼都还没准备,她居然先准备上嫁妆了。
“其实,你不必准备嫁妆的。”
陆砚尘看着她忙碌的身影,心头不忍。
这话倒是让谢凌霜愣住了。
什么意思?我准备我的嫁妆,跟你有什么关系?
“殿下何出此言?”
陆砚尘脸色很严肃,一板一眼解释着:“真正爱你的人,根本不在意你有没有嫁妆,所以你无需刻意准备这些,就算没有嫁妆也没关系。”
这话相当直白露骨,等于在对她表白了。
就差没直接告诉她,你是我爱的人,我不在意你有没有嫁妆。
她应该听得懂他的意思吧。
谢凌霜自然是听不懂的,她只觉得困惑,还有些生气。
不是,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啊?
我和江慕白之间的感情,你还在这阴阳上了?
哥们,你算老几啊?
心里这么想,脸上还是得体体面面的,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:
“多谢殿下提点,只是男婚女嫁,讲求一个门当户对,男方带着诚意准备聘礼,女方自然也要拿出态度,不能都叫男方出了,自己却一毛不拔。”
陆砚尘一听这话,更加惭愧了。
这是在暗讽他,怪他没有准备聘礼?
都怪他近日朝政太多太忙,吐蕃进犯河西边境,父皇焦头烂额,没日没夜地拉着他和几位重臣,在勤政殿通宵达旦,商议对策。
他这几日是真的无暇顾及儿女情长之事。
等忙完这阵子,立刻奏明父皇,三书六礼,风风光光迎娶谢凌霜做他的太子妃。
“孤这几日实在太忙,等过阵子,孤定会和你一起筹备婚礼,好不好?”
谢凌霜惊得瞳孔地震:“殿下要和我一起筹备?婚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