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瓷满心惊惶,她怎么敢让少帅帮她洗脚?
霍妄被她激烈的反应逗笑,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:“什么不可以?我只是想帮你清洗伤口,顺便帮你上药。”
阮瓷一愣,立即反应过来。
原来少帅不是要帮她洗脚,只是想帮她处理伤口……
只是不巧,她的伤基本都在脚踝和小腿。
她脸颊腾地烧起来,又羞又窘,连忙按住霍妄的手臂,语无伦次道:“少帅……不是,表哥,怎么能麻烦您……让女佣来就好!”
霍妄挑了挑眉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:“表妹,你之前说过,府里的下人,都被你那个继母换过。你敢用她们?不怕她们再害你?”
阮瓷一噎,说不出话来。
霍妄继续道:“再说,那些下人刚刚都被警察厅的人带走审问了。跟下毒有关的,抓起来;无关的,以后也不准再回阮府,自谋生路。”
他微微倾身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:“所以,阮府现在一个下人都没有。不要表哥帮,你要谁帮?难道让张副官帮你?”
阮瓷连忙摇头:“我自己来就好……”
霍妄又道:“你的眼睛看不见,自己怎么上药?”
阮瓷急忙说:“我慢慢来,可以的。”
霍妄压下笑意,语气却一本正经:“明日一早,我们就得赶路回邺城,路上要好几日。你的脚伤要尽快养好,否则耽误行程。”
阮瓷犹豫了:“这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霍妄打断她,“自家表哥,这么见外做什么?”
他话音一转,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:“还是说——表妹信不过我,在防备我,担心表哥占你便宜?”
“不是!表哥你别误会,我不是这个意思!”阮瓷急得连连摆手,“我就是不想麻烦表哥……”
若不是霍妄,她现在还不知沦落到什么境地。
霍妄不仅救了她,还帮她收拾了陈氏母女,夺回阮家家产。
她怎么会信不过他?
霍妄唇角微勾:“那就别推辞了。给你上完药,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安排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阮瓷再推辞,就是不知好歹了。
霍妄见她不再挣扎,便低头帮她脱下那双沾满泥土的绣花鞋,将她的脚轻轻放入水盆。
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纤细的小腿,仔细洗去上面的尘土。
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,他的指腹带着薄茧,触感清晰得过分。
霍妄垂眸,看着水珠划过她凝脂般的小腿,眸光不易察觉地暗了暗。
待他仔仔细细帮阮瓷上完药,阮瓷的耳垂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。
她手指紧紧攥着旗袍下摆,连忙收回自己的腿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:“多谢表哥……今天麻烦你了。”
霍妄从容起身,随手将军装外套的扣子扣好。
他垂眸,目光掠过她鲜红的耳垂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:
“好了,衣裳你自己换。早些休息。有什么事,就喊我的名字。”
阮瓷连忙点头:“表哥也早些休息。”
听到军靴声渐渐远去,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她摸索着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睡裙换上,躺到床上。
可闭上眼,小腿上那股滚烫的触感却挥之不去。
她翻来覆去,许久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次日。
阮瓷早早醒来,自己磕磕绊绊地洗了脸,换好衣裳,摸索着来到前厅。
霍妄正在厅中跟副官交代事情,抬眸看见她从廊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,纤细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。
他大步走过去,扶住她的手。
“表妹,醒了怎么不叫我?我以为你还要多睡一会儿。”
阮瓷顿了顿,将手放进他掌心,弯了弯唇角:“谢谢表哥。”
霍妄牵着她跨过门槛,扶她在客厅坐下,吩咐勤务兵去端早点。
他叹声道:“瓷瓷,早上周凯来过,说是昨晚审问了一夜,但你继母手段阴狠,给你下的毒,并没有解药。”
“不过你放心,表哥一定会找医术高明的医生,帮你治疗眼睛。”
阮瓷点点头,“表哥,我也有事想和你说。”
这时,勤务兵将早点端来,放到餐桌上。
霍妄一边给阮瓷倒热牛奶,一边问道:“什么事?”
阮瓷斟酌着开口:“表哥,陈氏母女既然进了监狱,阮府应该安全了……我觉得,我也不是非要去帅府,给你添麻烦。”
“表哥路上带着我,也难免多个累赘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几分:“不如,我就留在阮府。反正用不了几个月,书砚哥就回来了。”
霍妄端着玻璃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垂下眼,若无其事地将牛奶杯放到阮瓷手边,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:
“表妹,虽说陈氏已经进了警察厅,但这乱世之中,你一个看不见的弱女子,身边连个可靠的人都没有,很快就会被人盯上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重了几分:“万一下次再遇到恶人,表哥就算有心救你,也不可能瞬间飞过来。”
“到时候你哭天天不灵、叫地地不应,该如何是好?”
“再说了,淮市这种小地方,医生肯定不如邺城的水平高,为了早日治好你的眼睛,你也不该留在这里。”
阮瓷听霍妄这么一说,指尖顿时紧张地蜷缩了一下。
她昨晚翻来覆去,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见,霍妄带自己上路,就等于带了个累赘。
而且到了帅府寄人篱下,滋味也并不好受。
更重要的是,姨妈已经改嫁,她去了之后,连个熟悉的亲人都没有……
可霍妄这么一说,她才意识到,自己那些想法,在真正的危险面前,是多么可笑。
下次再出事,她不会这么“幸运”有人救她了。
霍妄见她神色,笑了笑,抬手随意揉了揉她的发顶:“好了,没人嫌你累赘。总和表哥这么见外做什么?”
阮瓷抿了抿唇,终于点了头:“那就……麻烦表哥了。”
霍妄唇角微勾,夹起一个豆沙包递到她唇边:“来,张嘴。吃了早饭,你简单收拾一下东西,咱们就上路。”
阮瓷连忙伸手接过豆沙包,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霍妄垂眸看着她。
***的唇瓣一张一合,沾着一点豆沙馅,软软的,像春日枝头的花瓣。
他目光暗了暗。
忽然伸手,指腹在她唇角用力抹了一下。
阮瓷一怔。
霍妄收回手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沾到豆沙了。”
阮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连忙用手背蹭了蹭唇角。
自己现在看不见,竟然连吃饭这种小事都做不好。
霍妄却不觉得麻烦,饶有兴趣地继续投喂她。
他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:“对了,你刚刚说的‘书砚哥’,是什么人?”
阮瓷连忙道:“书砚哥是我的未婚夫。”
霍妄夹着点心的筷子微微一顿。
他抬眸,漆眸微微眯起,声音却依旧平稳:“未婚夫?”
阮瓷点点头,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意:“书砚哥在国外留学,再过几个月就回来了,到时候,我们就会成婚。所以……我应该也不会麻烦表哥太久。”
霍妄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去。
他垂下眼,将筷子搁在碟沿,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:“是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