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氏拧眉呵斥:“什么事,慌慌张张的?”
下人结结巴巴道:“外、外面来了好多人!还有穿军装的,带着……带着阮瓷回来了!”
陈氏脸色一变,立即带着下人赶到前厅,一眼便看到了阮瓷。
她站在一个年轻男人身边。
那男人一身笔挺军装,身材挺拔,眉目冷峻。
身后还站着几个陌生军官,以及今早才见过的倚翠楼老鸨于妈妈。
再往外,是一群警察和打手,将客厅挤得满满当当。
阮琳娜的目光落在霍妄身上,暗暗咬牙。
本以为阮瓷进了倚翠楼那种地方,不死也得脱层皮!
没想到,她竟然这么快就攀上了这样的金主?
她忍不住尖声道:“阮瓷,你竟然还有脸回来!”
阮瓷的目光没有焦距,声音却清冷如霜:“这是我家,我为什么不能回来?
你们母女妄图鸠占鹊巢,毒瞎我的眼睛,将我卖去倚翠楼那种地方,简直丧尽天良!
你们觉得,没脸回来的是谁?”
阮琳娜脸色一变,尖声骂道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我撕烂你的嘴!”
话音刚落,一道冷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。
霍妄神色一沉:“你再说一句,要撕烂谁的嘴?”
张副官瞬间拔枪指着阮琳娜。
阮琳娜和陈氏顿时脸色惨白,双腿发软。
阮琳娜不认识霍妄,却直觉这男人是她根本惹不起的人物。
慌乱中,她瞥见一旁的周凯,她以前出去交际,和周凯在宴会上喝过几次酒,算是认识。
她连忙走过去,挤出娇柔的声音:“周公子,您可要帮我做主呀!您是不是听了阮瓷这***说了什么?您可千万别信,她嘴里没一句实话……”
话没说完,周凯抬腿就是一脚,将她踹开,满脸嫌恶:“滚远点!别靠老子这么近!”
阮琳娜尖叫一声,摔倒在地。
陈氏连忙扑过去扶住她,转头看向于妈妈,声音发颤:“于妈妈,你带这么多人过来是怎么回事?难道是你反悔了,觉得这个瞎子不值二十大洋?”
于妈妈恨恨地盯着陈氏,要不是这个***,自己今天能遭这罪?
她连忙转向周凯,指着陈氏:“周公子,我就是被这个***骗了!就是她们母女,把阮小姐卖到倚翠楼的!”
陈氏慌了,连忙道:“周公子,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天经地义啊!于妈妈,你要是嫌买这瞎子的价格贵了,我可以退给你一半!”
周凯冷笑:“既然收了钱,哪有退的道理。”
他看向于妈妈:“你们倚翠楼还等什么?还不把人带走?”
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立即上前,粗鲁地拖拽陈氏和阮琳娜。
陈氏终于明白他们要做什么,顿时拼命挣扎尖叫起来!
她让下人护着自己,可阮府那几个下人哪里是对手,很快被警察厅的人控制起来。
陈氏被拖拽着,扭头看向阮瓷,声音凄厉:“阮瓷!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,竟然带着外人来害自己的母亲和妹妹!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?”
霍妄眉头微蹙:“聒噪。”
打手会意,抬起蒲扇般的大手,狠狠扇了陈氏两巴掌!
陈氏被打得偏过头去,眼冒金星,嘴角渗出血丝,精心打理的波浪卷发散乱不堪。
“妈——!”阮琳娜想扑过去,却也挨了一巴掌,顿时头晕目眩,脸颊高高肿起。
于妈妈打量着她们母女,叮嘱打手:“别把脸打坏了。二十大洋呢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我赚回来。”
她像打量货物似的,目光在陈氏和阮琳娜身上转了一圈:“那个小的,送去中等包厢。这个虽然年纪大了些,但送去下等包厢,也能卖点钱。”
陈氏彻底慌了:“不!不行!你们不能这么做!这是逼良为娼!”
周凯嗤笑:“之前卖女儿的时候,也没见你有这种觉悟。”
他摆摆手:“于妈妈,把人带走吧,回去好好**。”
于妈妈连忙点头哈腰道:“周公子放心!到了倚翠楼,她们要是还敢不听话,我有的是法子收拾!”
阮琳娜拼命挣扎,声音尖利:“不!我不去窑子!我有钱!你们放了我,要多少钱我都给!”
霍妄沉声开口:“从现在开始,这阮府的一草一木、一针一线,都是阮瓷的。你有什么钱?”
阮琳娜顿时如遭雷击,陈氏也彻底软了腿。
周凯是警察厅公子,于妈妈是倚翠楼老鸨,再加上这个身穿军装、一看就惹不起的男人……
她们母女恐怕真的完了!
陈氏突然挣开打手,连滚带爬地扑到阮瓷面前,跪在地上仰头看她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:
“瓷瓷啊!妈错了!妈就是一时鬼迷心窍,其实刚才就后悔了!正打算派人去接你呢!”
旁边有下人壮着胆子道:“大小姐,您回来的时候,夫人正和二小姐在您屋里乱扔东西呢!您别信她!”
“是啊大小姐,我们也是听命行事,您饶了我们吧!”
陈氏气得脸色铁青,回头骂道:“闭嘴!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!”
她伸手去抓阮瓷的旗袍下摆:“瓷瓷,你别听他们胡说!你饶了妈这一次吧!看在咱们相处这么多年的份上,饶了我这次吧!”
阮瓷往后退了一步,声音冰冷:“我妈早死了。你不配。”
陈氏一噎,连忙改口:“阿姨错了!阿姨错了还不行吗?瓷瓷,你放过我吧!琳娜还小啊!她要是去了那种地方,一辈子都毁了!”
阮瓷没有焦距的目光落在虚空处,声音平静:“你们害我的时候,可曾想过毁了我一辈子?”
陈氏张口结舌。
霍妄抬脚将陈氏的手踢开,语气冷冽:“瓷瓷也是你叫的?”
他抬眸看向打手:“还愣着做什么?”
几个打手再不犹豫,一把扯过陈氏的头发,另一人拽起阮琳娜的胳膊,粗暴地往外拖。
陈氏拼命回头,声音凄厉:“阮瓷!琳娜是无辜的!你放了她!大不了我偿命给你!我求你了!!”
阮瓷垂下眼,沉默了一瞬。
她转向霍妄的方向,轻轻唤了一声:“表哥。”
霍妄拧眉:“瓷瓷,她们这么害你,你不会要为她们求情吧?”
阮瓷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会放过她们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“但是,如果把她们送去倚翠楼,那我和她们,又有什么区别?”
霍妄眸光微动,没有说话。
阮瓷继续道:“让她们坐牢吧。”
霍妄看了她片刻,掀眸扫了周凯一眼。
周凯连忙拍着胸脯保证:“少帅放心!到了监狱,我也绝不会让她们好过!这辈子,她们都别想出来!”
*
周凯带着浩浩荡荡的手下离开后,阮府终于安静下来。
霍妄将阮瓷送回她原本住的房间。
房门推开,屋里一片狼藉。
衣柜门敞着,衣裳被翻得乱七八糟扔了一地,珍珠滚得到处都是。
阮府的下人也一起被带走了,因此也没人过来收拾。
阮瓷不小心踩到一件衣裳,停下了脚步。
她抿了抿唇,转向霍妄的方向:“表哥,天色应该不早了。你们先找个房间歇息吧。”
说罢,她摸索着走进屋里,弯下腰,开始将地上的衣裳一件件拾起来。
霍妄站在门口,垂眸看着她纤细的身影,随即转身离开。
大约过了半个小时,他又回来了。
身后跟着一个勤务兵,手里端着一盆温水。
阮瓷正蹲在地上,一点一点摸索着收拾东西。
听到脚步声,她侧头问了一句:“表哥?”
霍妄“嗯”了一声,示意勤务兵将水盆放到床边。
然后他走过去,牵起阮瓷的手,引她在床沿坐下。
阮瓷还没反应过来,他已经单膝跪在她面前,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,帮她脱鞋。
阮瓷猛地意识到他要做什么,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,条件反射地把腿往后缩。
声音里满是震惊,“表哥,不可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