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张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阮瓷如今看不见,听觉便格外灵敏,那句话还是飘进了耳朵。
她垂下眼,手指轻轻攥紧了膝上的餐巾。
阮瓷轻声道:“表哥有事就去忙吧,不用照顾我。”
霍妄笑了笑,语气随意:“没什么事。”
他抬眸,凉凉地扫了张副官一眼。
张副官脊背一凛,连忙躬身行了一礼,转身快步离开。
霍妄收回目光,看向阮瓷,声音又恢复了方才的温和:“表妹还没说,想吃什么?”
阮瓷顿了顿,转向侍应生的方向,问道:“我看不见……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把牛排切成小块,放在碗里?”
侍应生刚要答应,忽然察觉到一道冷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
他抬眸,正对上霍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侍应生后背一凉,连忙改口,语气为难:“抱歉小姐,我们这里……没有这项服务。”
阮瓷愣了愣,无奈地绞着手指:“这样啊……”
霍妄看着她为难的模样,唇角微微勾起:“没关系,表哥帮你切。”
他冲侍应生挥了挥手,侍应生如蒙大赦,匆匆退下。
牛排端上来后,霍妄仔细切成均匀的小块,用叉子叉起一块,送到阮瓷唇边:“张嘴。”
阮瓷下意识往后避了避,摸索着接过叉子,小声道:“表哥,我自己来就好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几分:“我一个瞎子,以后总得学着自己照顾自己。”
霍妄眉头微蹙:“别胡说。等到了邺城,我带你多看几个医生,总能治好的。”
阮瓷礼貌地弯起唇角:“回头让女佣带我去医院就好,总不能什么事情都麻烦表哥。”
她低头,摸索着用叉子去戳盘中的牛排,动作小心而笨拙。
她不知道那位蔡小姐是什么人,但老夫人特意让霍妄去和她说话,应该是……他的相亲对象吧?
那她就更该保持分寸了。
自己本就是个麻烦,万一再让老夫人和帅府的人误会,岂不是雪上加霜?
她打定主意,接下来一定要尽量减少麻烦霍妄。
霍妄坐在对面,静静看着她。
她低着头,睫毛垂下来,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明明什么都没说,可刻意避开的动作,以及小心翼翼的疏离,他看得分明。
用过晚餐,霍妄伸手想替她擦拭嘴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酱汁,阮瓷连忙侧头避开,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。
“表哥,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。
可怜又可爱的小兔子,竟然想和他保持距离?
*
用过晚饭,霍妄将阮瓷送回房间,仔细叮嘱了几句才离开。
阮瓷回到房中,想着这一路已经麻烦他够多,便打定主意不再添乱。
她关好门窗,摸索着洗漱完毕,早早躺下。
然而刚睡下没多久,她忽然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!
阮瓷瞬间从床上坐起来,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是开锁的声音。
有人在用钥匙试探着开门。
钥匙似乎不对,那人便不停地更换,金属碰撞的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难道是客人走错了房间?
阮瓷的睡意一扫而空,她摸索着下床,扶着墙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,压低声音问:“谁啊?”
门外的动静顿了一下,随即更加急促地继续开锁!
阮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你走错门了!赶快离开!”
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:“小姐,我是酒店的侍应生。您的房间好像漏水了,开开门让我进去检查一下。”
阮瓷凝神听了听,根本没有听到什么水声。
“我房间没有漏水,”她的声音紧绷,“你快走!”
男人却不肯罢休,语气愈发急切:“你开开门让我检查一下!万一漏水淹了房间怎么办?快开门!”
金属碰撞声愈发密集。
忽然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!
门被打开了一条缝!
阮瓷再也顾不上别的,失声尖叫:“表哥!救我!”
话音刚落,隔壁房门猛然打开。
门外的男人暗骂一声,脚步声仓皇远去。
下一瞬,霍妄冲了进来,一把将她揽入怀中。
“瓷瓷,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”
阮瓷在他怀里瑟瑟发抖,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襟,指着门的方向,声音发颤:“刚刚……有个陌生男人,在开锁……他要进来……”
霍妄眸色骤然一沉,周身气息陡然冷了下来。
“有人要闯你的房间?”
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,大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,随即朝门外沉声喝道:“张副官!”
张副官快步跑来:“在!”
“有人要闯表小姐的房间,应该刚跑不远,”霍妄声音冷厉,“带人去追!”
“是!”
脚步声远去。
霍妄扶着阮瓷在沙发上坐下,阮瓷的指尖仍在微微发颤。
霍妄看着她苍白的小脸,眼底闪过一丝疼惜。
他倒了杯温水,放到她手中,顺势用手掌包住她冰凉的手。
他语气里满是自责:“都怪我。竟然没及时发现你被坏人盯上。”
阮瓷连忙摇头,声音还有些发虚:“这是意外,怎么能怪表哥?幸好表哥来得及时,不然后果不堪设想……”
霍妄依然握着她的小手,没有松开。
他看着她,语气认真而郑重:“如今世道乱,危险无处不在。罢了,我这个做表哥的,就多费点心,寸步不离地照顾表妹好了。”
他微微俯身,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:“你也要跟紧表哥,千万别逞强,知道吗?”
若在往日,阮瓷定会红着脸推辞。
可此刻,她刚刚被门外那个男人吓破了胆,心还在狂跳不止。
这一路上,她确实离不开他。
她乖巧地点了点头,声音软软的:“嗯。”
这两日,还是暂且麻烦霍妄吧。
等到了帅府,身边有女佣帮忙,自然就不必麻烦他了。
没多久,张副官匆匆返回,面色愧然。
“抱歉少帅,那人对这边的地形很熟悉……钻了几条巷子就不见了踪影。属下无能,没能抓到。”
霍妄眸光一沉:“继续追。把附近所有能***的地方都给我搜一遍。”
“是!”
张副官领命欲走,阮瓷却轻轻拉住霍妄的衣角。
“表哥,算了。”她的声音还有些发软,却强撑着道,“让大家休息吧,明天还要赶路。那人……应该不敢再来了。”
霍妄垂眸看她。
她脸色苍白,指尖微颤,明明怕得要命,却还在为别人着想。
他心头一软,摆了摆手让张副官退下。
张副官如蒙大赦,匆匆离去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霍妄在阮瓷身边坐下,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:“瓷瓷,我实在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房间。”
他侧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语气认真得不容置疑:“今晚,我们一起睡吧。”
阮瓷瞬间睁大了眼睛,一张脸腾地红透,舌头像是打了结:“什、什么?”
一起睡?
和霍妄……一起睡?
她的脑子嗡的一声,整个人都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