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氏自然也注意到了裴絮白的变化,这招以退为进不仅博得老爷的欢心,又成功让自己免去了家法。
她不能什么都不做,势必要试探一番。
“老爷,絮儿能够知错是好事,可晚膳都没有用。”
裴瞻脸皮抽动,眼尾微微上提,悬着丝怜惜的浅笑:“夫人平日总是疼着她,也不见得她能体谅你几分。”
梁氏起身理了理他身上的官服。
“老爷,如今絮儿能够这般知错就改,也是体谅妾身了,那……妾身让丫鬟送晚膳给絮儿?”
“就依夫人所言,我还有公务在身,晚膳你和萱儿用便好。”
梁氏弯唇,待裴瞻走后,招呼一旁的心腹,低耳说了什么。
……
祠堂不远处,提着食盒的丫鬟迎面朝裴絮白走来。
子衿欢喜道:“姑娘,定是老爷疼着你,怕你饿着送来了晚膳。”
裴絮白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丫鬟,是继母身边的人。
只怕来者不善。
扑通一声,食盒直接摔到了裴絮白的绣鞋前。
“你个不长眼的奴婢,竟敢冲撞大小姐。”子衿气得连忙揪起那丫鬟的耳朵。
丫鬟顾不得耳朵的疼痛,慌忙跪地:“大小姐饶命,大小姐饶命,奴婢不是故意的,奴婢不是故意的。”
裴絮白捡起掉落地上的食盒查看:“是食盒的手柄断了,不是你的过错。”
丫鬟瞳仁睁大,满脸不可置信:“奴婢谢大小姐饶恕。”
子衿看着那丫鬟脚底抹油似的逃走,忍不住呸了一声,困惑地看向自家主子:“姑娘就这么放过她了吗?”
裴絮白才刚认了错,这会儿又要罚人,那她好不容易在父亲面前营造的懂事形象便又毁于一旦。
“嗯。”
只一个字,语气平静毫无波澜。
“可若是这样,就没有晚膳了。姑娘不狠狠教训一顿,是不会长记性的,奴婢去让秦妈妈杖责她十板子,或是绑起来沉塘,看她还敢不敢。”
子衿语气轻得,仿佛谈论的不是一条人命。
裴絮白樱唇微微抿着,这都是她之前会做的事。
“若是让爹爹知道,只会对我更加失望,而梁氏就坐享其成,我们不能着了她的当。”
“可是奴婢不甘心让姑娘被这般欺负。”子衿撇撇嘴,不平道。
“无妨。”裴絮白冷笑道,“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,你且照我说的便是。”
子衿愤懑地叹了一气,看着主子雪白的裙裾拂过祠堂门槛。
此事很快便被管事周嬷嬷禀报给梁氏。
“她居然这般沉得住气,太反常了,到底是为了什么呢?”
“还能有什么呀,我估摸着她是在欲擒故纵,等小侯爷可怜她呢。”
说话的少女正在摇椅上温书,她肤色白皙,穿着时兴的冬装,一脸端庄贤淑模样,简直与梁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这便是裴絮白的继妹裴幼萱。
梁氏两根手指并拢,抵在唇上:“小心祸从口出,你都能看出这么明显的法子,那便说明不是她的本意。”
“娘亲以为如何?”裴幼萱将书本合上,不以为然,“你不会真的信她不愿意嫁给小侯爷吧,她死皮赖脸追了人家十年,怎么可能轻易放手。”
这也是梁氏想不出来的地方,这一切都太诡异了。
这个裴絮白平日里最是娇纵,就连庆国公都拿她没办法,更是仗着柔妃的宠爱无法无天。
而定远侯府分明是属意她做小侯爷发妻,她若真的不想嫁为何会下药。
“她昨夜和小侯爷一夜风流,又说和对方并未有男女之实,难得这小侯爷是中看不中用,她这才着急不嫁了?”
梁氏这话刚落,就连裴幼萱都忍不住将嘴里没剥皮的瓜子硬生生吞了进去。
“不可能吧,小侯爷可是高门贵女共同的白月光啊,又是武官,大体上不会不举,女儿觉得肯定是小侯爷厌恶她,宁可忍住,也不愿碰她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梁氏稍稍放宽了心,又吩咐一旁的管事去盯着裴絮白。
她看着女儿乖巧温书的模样,心里又乐开了花。
甫一想到她方才对小侯爷的夸赞,忙道:“我可提醒你,小侯爷你不许喜欢,这裴絮白不要的男人,你可别捡了去。”
裴幼萱不知是想起了什么,脸色不自觉红了几分:“放心好了娘亲,女儿才看不上这样的男子。”
她喜欢的,是大乾未来最有能力的男儿。
梁氏冷冷地思索着:“我总觉得这事必定不会这般简单,柔妃召她进宫定是说了什么话,也必定给了她什么好处,这才让她放弃小侯爷,我一定要查清楚。”
……
祠堂内。
裴絮白跪在蒲团上,如绸缎般的青丝垂散在肩头,明亮的月光斜照在她脸上,像是上好的美玉。
咕咕!
饥饿的肚子叫了好几声。
听闻身后的脚步声,裴絮白缓缓转了过来。
嫡兄裴郁风一身张扬的秋蟹红锦袍,手里提着雕漆描金多层食盒,几步跑过来,红色发带高高束起马尾随着他的动作飘逸,散漫又张扬。
“妹妹。”
裴郁风单膝跪在裴絮白面前,修长的手将食盒一层一层打开,“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不多时,在她面前便摆满了一盘盘冒着热气的美味珍馐。
裴絮白抬眸,撞进裴郁风那温柔如水的眼眸。
前世哥哥遭受凌迟那般酷刑,他该有多疼。
裴郁风执着碗勺,骨节分明的手舀好半碗白术鲫鱼汤,递到裴絮白唇边:“先喝口热的暖暖肚子。”
裴絮白看着肆意风流的哥哥,她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“哥哥我长得俊,也不兴这么盯着啊!”
话虽是这么说,语气半点没有责备之意。
裴絮白端过那碗鱼汤,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,很快玉瓷碗便见底了。
她又执一双乌木筷,夹起一块肉质鲜嫩的红烧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。
“怎么样,好吃吧?”
裴絮白眉眼弯弯,笑道:“好吃,谢谢哥哥。”
裴郁风又给她夹了一片珊瑚鱼,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吃。
“我听闻你和爹说了,不嫁宋世廉了,可你到底和他共处一夜,若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,是不是那宋世廉,他不愿娶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