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瓷还没反应过来,一双手已经捧住了她的脸。
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,将她的脸轻轻转向一个方向。
她能感觉到,霍妄离她很近。
近到呼吸都拂在她脸上。
“瓷瓷,你到底怎么了?”霍妄声音低沉,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,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阮瓷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下意识想往后躲,却因为被他捧着脸,无处可躲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不能说。
如果她听错了,刚刚那个人是无辜的,她空口白牙污蔑别人,怎么说得过去?
毕竟天底下有很多长得像的人,说话声音像的人也不少。
万一是误会,后果太尴尬。
万一不是误会……
阮瓷浑身一僵,不,肯定是误会!
她垂下眼,轻声道:“忽然有点头晕……可能昨晚吓着了,没睡好。”
霍妄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能感觉到,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在辨认什么。
过了几秒,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柔了几分:“还有哪里不舒服?要不要去看医生?”
阮瓷轻轻摇头:“不用了。待会儿上了车,睡一会儿就好。”
她回过神,忽然意识到,霍妄的手还捧着她的脸。
虽然是在担心她,可这样的动作,实在太过亲密了。
她记得,霍妄少年时期性子很冷,生人勿近的模样。
也不知道这几年发生了什么,他忽然变得如此善良随和……甚至,有些随和过了头。
她抬手,轻轻推开他的手:“表哥不用担心,我真的没事。”
霍妄收回手,倒也没有多说什么。
“如果有什么不舒服,一定要告诉表哥。”他说,“实在不行,我们休息一日再走也可以。”
阮瓷连忙道:“真的不用,我已经没事了。”
“那再吃点东西。”
“表哥,我吃饱了,实在吃不下了。”
她勉强弯了弯唇角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虽然她拼命说服自己一定是听错了,可昨晚的那个声音挥之不去,她真的没有胃口了。
霍妄也没有勉强。
“我让人给你打包一些点心,路上饿了吃。”
说罢,他抬手,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然后起身离开,去确认行程。
阮瓷坐在原位,听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脚步声,只觉得心里一片茫然。
*
这一日,阮瓷在车上都心不在焉。
耳边是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,窗外的风吹进车窗,可她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一遍遍回想昨晚的事,和今早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。
越想越乱,越想越不敢想。
傍晚时分,车队在一座县城停下,照例挑了当地最好的酒店住宿。
阮瓷由霍妄扶着下了车,刚踏进大堂,便听到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“阮瓷?”
那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,却又有几分熟悉。
阮瓷脚步一顿,下意识侧头去听。
紧接着,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霍妄微微拧眉,审视的目光落在那道快步走近的身影上。
来人是个年轻姑娘,穿一件浅绿色碎花旗袍,外罩白色短开衫,手里拎着一只藤编行李箱,眉目清秀,带着笑。
江知夏走近了,脸上带着雀跃:“阮瓷,真的是你啊!这么巧!”
阮瓷迟疑道: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江知夏呀!”江知夏笑着凑近了些,“我们以前在邺城女中做过半年同桌,你不记得我啦?”
“知夏?”阮瓷愣了愣,随即也露出惊喜的神色,“是你啊……这么巧?”
“可不是嘛!”江知夏刚要说话,忽然发觉不对。
阮瓷的眼睛乍一看好好的,可走近了才发现,那双眼睛虽然很漂亮,却没有焦点,像是在看别处。
江知夏脸上的笑容一滞,伸手想去拉她:“阮瓷,你的眼睛怎么了?”
那只手还没碰到阮瓷,霍妄已经不动声色地揽着阮瓷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瓷瓷,这人你认识?”他垂眸问阮瓷,声音淡淡的。
阮瓷点点头:“知夏是我以前的同桌。”
她又转向江知夏的方向:“知夏,这是我表哥,霍妄。”
江知夏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霍妄,霍少帅?
她连忙伸出手,落落大方道:“少帅好,我叫江知夏,是阮瓷以前在邺城女中的同学。”
霍妄垂眸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,没有接。
“大堂不是聊天的地方。”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江小姐也是刚到?不如先去房间安顿。”
江知夏讪讪收回手,倒也没在意,只看向阮瓷:“阮瓷,我们好久没见了,要不坐下聊一会儿?”
阮瓷点点头,下意识偏头,像是在询问什么。
霍妄目光微沉,却没有阻拦。
“你眼睛不方便,我送你过去。”
说罢,他扶着阮瓷走到大堂二楼的咖啡厅,扶她坐下后,又替她点了喜欢喝的果汁。
然后才看向江知夏,语气客气而疏离:“江小姐喝什么?”
江知夏笑着道:“咖啡就好,多谢少帅。”
阮瓷抿了抿唇,轻声道:“表哥,不如你先去忙吧,我和知夏说会儿话。”
霍妄顿了顿。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,“我让张副官在门口守着,有什么事,喊他一声。”
说罢,他看了江知夏一眼,转身离开。
那一眼没什么表情,却让江知夏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。
等人走远了,她才松了口气,凑到阮瓷身边,关切地看着她:“阮瓷,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你的眼睛怎么会……”
阮瓷垂下眼睫,沉默了片刻,将家中变故简单说了几句。
她说得轻描淡写,江知夏却听得眼眶发红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她握住阮瓷的手,“那你怎么来邺城了?是来治眼睛的吗?”
阮瓷点点头:“表哥带我来邺城,说是这边的医院好些。”
江知夏眼睛一亮:“那你来我们家治啊!你忘了?我们家就是开医馆的!我爸、我哥都是大夫!尤其我哥,最擅长解毒了!”
阮瓷点点头:“好,我一定去。”
江知夏性子活泼,拉着阮瓷说了许多从前的事,又问她如今住在哪里。
阮瓷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。
姨母曾是帅府二爷的夫人,但二爷过世后,姨母已经改嫁,如今不在邺城。
她这次来,是要到帅府借住。
江知夏听着,眉头微微皱起。
她虽然不谙世事,却也听说过高门大户里的弯弯绕绕。
阮瓷一个孤女,又看不见,孤身一人去帅府借住,想必很不方便……
她忽然握住阮瓷的手,认真道:“阮瓷,不如你来我家住吧!”
阮瓷一愣。
“我家很宽敞,你来了正好方便治眼睛!”
江知夏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,“等我哥给你把毒解了,过几个月你未婚夫回来,你眼睛也好了,正好风风光光嫁给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