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肃把黎潆赶出房间，拿起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，烦躁地扔下文件走到落地窗边，伸手点了一根烟，缓缓地吞吐着烟雾，白雾缭绕，他的神情变得晦涩不明。
半晌，嗤笑了声。
黎肃好几年没抽过烟，烟瘾突然犯了，莫名想起了她好像是不太喜欢自己抽烟的。
他顿了顿，指骨分明的手夹着烟随意摁灭在烟灰缸里，然后丢进去。
黎潆刚得知这个消息，就迫不及待地给温青羡发去消息：我哥说，你哥喜欢长头发、眼睛大大的、很爱笑的女生，你有认识的吗？
温青羡蹙起眉头，认真想了想，她对谢时聿很少留意，也没注意过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近。
她翻了个身，回到：下次见面详聊
关了手机，温青羡打算补觉，昨晚没睡好，傍晚还要锻炼身体，她有点怕到了晚上谢时聿又拉着她……
有时候，温青羡都怀疑他对那发面有瘾，可有瘾为什么不找其他女生，只逮着她一人折腾。
本就身娇体弱，硬生生地锻炼出耐力。
温青羡长吁一口气，她必须先离开谢家，不然，早晚有一天死在床上。
很快，她便睡着了。
刚睡着不久，反锁的门被打开，谢时聿静悄悄走到床边坐下。
女孩像只病弱的小猫蜷缩在被子里，半张脸埋在被子里，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整个房子都是恒温的，并不冷，但温青羡习惯了睡觉时蜷缩起自己。
一和谢时聿睡一起，男人会强硬地把她抱在怀里，不能随心所俗地摆姿势。
谢时聿伸手撩开女孩脸颊上的长发，露出苍白的脸，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。
医生说，温青羡的体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，好在温家有钱，一直娇养着她。
后来温家破产，谢家将她接过来养着，两家完全不在一个层次，谢家比温家更有钱。
谢家对她也是娇生惯养，来到谢家后，温青羡几乎没有生过很严重的病，但天气变化多端，偶尔也会感冒发烧。
谢时聿眉梢上挑，忽然想起刚刚吵架时提及的合同。
那个合同，他一直留着呢，当年骗她签下合同，不过是为了顺理成章在一起。
他确实卑劣，不择手段，将她豢养在身边。
谢时聿的眼眸停驻了片刻，原本毫无笑意的眼睛渐渐熠熠生辉，闪动着星辰般的光泽。
“睡个好觉，乖女孩。”他轻声呢喃道，在她瓷白的脸颊落下一个吻。
温青羡这一觉睡得极其不稳定。
梦里她又回到了十九岁那年。
谢家只有她一人，阿姨、管家都早已回家，谢父谢母在外地出差，而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。
外面滂沱大雨，电闪雷鸣。
温青羡又接到了小姨的电话。
手机那头的檀月捂脸痛哭，一字一顿险些说不出完整的话：“羡羡，你现在住在谢家，能不能先借点钱，你小姨父出了很严重的车祸，需要钱，能不能先把我们之前借给你家的钱还回来一点？”
小姨父安景合听了温父的劝说，将自己大半的资产借给温父投进项目。
却没想到这个项目资金链出现重大纰漏，被迫中断，温家填不上窟窿，只能宣告破产，安家也没好到哪里去，只剩下房子、车子一些不动产。
温青羡小声地问：“小姨，还差多少？”
“一百万，小姨不要多，只要一百万给你小姨父做手术看病。”
温青羡根本拿不出一百万，可她也知道这原本就是安家的钱，小姨父危在旦夕，她必须凑钱还上。
“小姨，等我想想办法，我明天就还给你。”温青羡抱着麋鹿玩偶，攥紧拳头。
“小姨也不想为难你，一百万你肯定能拿出来，谢家没给你钱吗？”
谢家给她零花钱，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七十万，可她不敢用，她和谢家无亲无缘的，谢家能养着她就已经很不错，温青羡哪敢奢望更多。
更何况安家的表弟时常用温家欠他们安家钱为理由，要走温青羡的零花钱。
现在，她手里几乎没钱。
温青羡问：“小姨，我爸当年一共借了多少？”
“三千万。”
“三千万，”温青羡喃喃念着，木讷地望向前方，“好，我会想办法还给你。”
挂了电话后，温青羡浑身都脱了力气，昨天表弟刚找她要过钱，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。
门口传来动静。
温青羡忙起身迎接，谢时聿换了拖鞋，家里漆黑一片，正要开灯，突然被人撞了个满怀。
熟悉的气息涌起鼻腔，他微微蹙眉：“怎么不开灯？”
“哥。”温青羡环住他的腰，紧紧攥住他后背的衣服，“我、我。”
谢时聿开灯，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温青羡下意识地将脑袋埋在男人怀里，她别过脸，好一会儿，颤抖着湿软的睫毛抬头：“哥，我想借钱。”
说这句似乎用尽了她全部力气。
女孩仰着小脸，浅茶色的眼睛如秋水般清冽，眼尾晕开一抹红晕。
她怯生生地又喊了句：“谢时聿，我想借钱，以后会还你。”
谢时聿嘴角勾起玩味的笑，慢条斯理地扯下领带，又松开顶端的两颗扣子，露出精致的锁骨。
“借钱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三千万。”
谢时聿没问理由，只说：“可以，但你怎么保证一定会还，毕竟你现在身无分文。”
温青羡咬咬唇，眼底浮起一团希望：“我可以、可以......”
“签合同？”
“好！”温青羡立刻应下，生怕他反悔，又重复了遍，“可以签合同。”
谢时聿微眯着眸子，看着她掉自己专门为她准备的陷阱，眉眼染上一丝怜悯：“好。”
又问：“签合同前我要知道，做什么都可以吗？”
“只要不杀人放火都可以。”
女孩声音小小的。
谢时聿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，轻声低喃：“我可舍不得你做这种事。”
温青羡低下头，语气认真地承诺：“我一定能还清。”
“去我卧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