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絮白平静道:“是,臣女此前不懂事,让人误解行为不端,但嫁给世子后,臣女必定安分守己。”
“我本以为裴大小姐心有所属,不愿意嫁呢?”
少年眉目平静,嗓音清冷,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与挑衅。
裴絮白知道他在暗示昨夜她给小侯爷下药的所为,面上维持着笑意。
“世子说笑了,谁人不知,宁王世子气宇轩昂,风骨凛然,是不可多得的天纵之才,臣女自然是愿意嫁的。”
谢岘静默了片刻,轻转拇指上的玉扳指,垂眸睇她,唇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,冷哼了一声。
“你便是愿意嫁,我还不愿娶呢。”
裴絮白樱唇轻咬,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腕,腕上沾了尖细的小石子,在取出小石子的时候,故作慌乱,指尖重重摁了一下。
看似快要掉落的小石子,被她这么一摁,倒是更加嵌入肌肤里,疼得她轻嘶了一声。
谢岘眉眼下挑,目光落在那截白皙的腕子上,有细微的鲜血流淌,像是石榴裂开的汁水。
“方才被失控的战马惊到了,这才不慎摔倒。”
裴絮白侧目看向京师大校场门口,似不经意间提起,“世子可否行个方便,容我入校场稍作包扎?”
“可以,不过校场刀剑无眼,裴大小姐可别乱跑,免得误伤了您。”
对面的少年薄唇上扬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,笑得意味深长。
少年年岁不大,眼力却毒,像是识破了她的计谋。
不过眼下,她顾不得琢磨太多,得先与小侯爷做个了断。
以她昨夜的行径,回府后继母必定兴风作浪,耽误不得。
裴絮白浓密的睫毛轻颤,不作解释,只悻悻一笑:“臣女多谢世子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近校场,入内后自觉分开。
裴絮白忽略处理手腕,目光往校场巡视。
见一年轻男子长身玉立,他五官雅俊,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,肤色白皙,玉冠高束,今日穿的是一袭湖水蓝窄袖劲装,袖口一圈银纹滚边,身姿挺拔如松。
单是往那一站,便已是卓绝。
京城之中倾慕于他的,犹如过江之鲫。
正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宋世廉。
猝不及防地,四目交接。
裴絮白不再如前世那般心颤,清晰地捕捉到那双桃花眼中的冷淡与不耐。
宋世廉假意看不见,转身大步离去。
“小侯爷,请留步。”
裴絮白提着裙裾,小跑跟上,微风吹动她帷帽垂下的绸缎,如云飘摇。
校场突然间闯入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子,周遭不少人都看了过去。
宋世廉再不能忽视,无奈地转过头,立在她三尺之外。
“光天化日之下,如此行径于礼不合,请你自重。”
“情急所迫,我今日必须与小侯爷说清楚。”裴絮白细白如玉的手掀起帷帽一角。
宋世廉见势,以为她又要做出格的举动,不禁朝后退了一步:“你要做什么?”
裴絮白见他满身戒备,绣鞋往后退:“是为昨夜之事而来,小侯爷确定要在这里说吗?”
宋世廉觉察到周遭不少人看戏的眼光,又想到昨夜神不知鬼不觉被一介弱女子下了药,心头直冒火。
“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裴絮白见他油盐不进,理直气壮地道:“小侯爷应知,我既然来了,就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你!”宋世廉袖中的手一寸一寸攥紧。
他盯着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女子,怒火从胸腔直烧到嗓子眼,却硬生生在舌尖转了个弯。
“你就算不顾及我的名声,也应该顾及自己的名声,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解决,非要到校场找我?”
“此事真的十万火急,小侯爷倒不如先听听我到底要说什么。”裴絮白语气强硬了几分。
“真是活祖宗!”宋世廉无奈地甩了甩袖子,“你跟我来。”
裴絮白将帷帽戴好,小步走了过去。
……
淡黄色的光铺洒在观武亭内,两人相对而立,静止不动。
裴絮白深深地福了一礼,语气带着愧疚:“昨夜是我唐突了小侯爷,今后我不再骚扰你。”
宋世廉倏地轻笑一声:“裴大小姐轻飘飘一句唐突,就想对昨夜之事一笔勾销?”
裴絮白肃声道:“为表歉意,我愿意以城东的锦缎庄作为歉礼,你看如何?”
宋世廉喉间哽住,眉骨压低。
“那是柔妃娘娘送你的嫁妆,你拿自己的嫁妆作为歉礼,不还是摆明了要嫁给我?”
“不是,昨夜……”裴絮白顿了顿,斩钉截铁道,“我与小侯爷并未有男女之实,所以小侯爷不必对我负责,今后你我可以各自婚嫁,互不打扰。”
“什么?”宋世廉难以置信。
冷风吹来,还是清晰地听到小侯爷语气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喜。
裴絮白撩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,轻轻地挽到耳后。
“昨夜下的是蒙汗药,我与小侯爷什么都没有发生。”
“裴大小姐,你戏耍我很好玩,是吗?”
话说到这里,宋世廉冷嗤,握着观武亭栏杆的五指骤然攥紧,骨节泛起青白。
“对于昨夜之事,我只能说很抱歉……”
“你明知我们并未发生什么。”宋世廉清冷的嗓音打断她未说完的话。
“今早又哭天喊地要我对你负责,娶你为妻,你做事情能不能考虑好后果。”
裴絮白不明白他为何这般激动,微微仰着脸看他:“我收回今早的话,现在我不需要小侯爷对我负责。”
宋世廉烦得来回踱步,而后站定,寒眸半抬:“你现在是不打算嫁给我了,是吧?”
裴絮白红唇轻启:“嗯,不嫁了。”
“那你与我父亲说去吧,此事他已经知道了,并且开始筹划你我的婚事。”
“嗯?”裴絮白不由得惊讶。
“家父素来属意你做我发妻,如今这般局面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宋世廉气得一屁股坐下,猛灌了几口冷茶,才稍稍平复心情。
裴絮白头大,这完全不符合前世的发展轨迹。
前世明明是她到定远侯府亲自讨个说法,宋世廉才勉为其难娶她为妻。
忽然地,裴絮白看到校场那抹熟悉的银装甲胄,正是定远侯,兵部尚书宋青阳。
当时她去定远侯府时,宋青阳在湖广公干,并不在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