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长白山深处,某处人迹罕至的山坳。
林星河的《血战长津湖》剧组,在这里举行了一个堪称史上最简陋的开机仪式。
没有媒体,没有记者,没有鲜花和红毯。
只有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台子,上面盖着一块红布,红布上摆着一个被冻得硬邦邦的猪头。
剧组全体成员,包括林星河、那群退伍老兵演员,以及刚毕业的大学生工作人员,
全都裹着厚厚的军大衣,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每个人的脸都被冻得通红,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色的冰晶。
林星河站在台前,手里拿着一个喇叭,看着眼前这群精神面貌比天气还凄惨的团队,心里满意极了。
对,就是这个味儿!要的就是这种绝望、凄凉、毫无希望的感觉!
开机仪式嘛,总得说几句。
按照正常的流程,他应该说点鼓舞士气的话,展望一下美好的未来,喊几句票房大卖的口号。
但林星河是谁?他是来亏钱的。
所以,他的演讲,必须反着来。
怎么丧气怎么说,怎么打击士气怎么讲。
他清了清嗓子,对着喇叭,用一种无比沉痛的语气说,“各位同仁,各位兄弟。”
“今天,我们《血战长津湖》剧组,就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,正式开机了。”
他的开场白,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有你说话的吗?
林星河没管他们:“我知道,把大家叫到这个鬼地方来,很苦。
我也知道,我们选择了一个最不讨好的题材,一部可能根本不会有人看的电影。”
“未来的三个月,我们将在这里,面对刺骨的寒风,面对简陋的食宿,面对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。
我们没有大明星,没有大投资,我们甚至……都不知道这部电影拍出来之后,能不能上院线。”
“说实话,我对这部电影的前景,非常不看好。”
“它很有可能会石沉大海,我们所有的努力,我们所有的付出,最终可能都会化为泡影。
不会有任何人知道,我们曾经在这样一片冰天雪地里,挣扎过,奋斗过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观察着台下众人的表情。
他希望看到的是动摇、是后悔、是老子不干了的愤怒。
然而,他失望了。
那群大学生工作人员,虽然冻得直哆嗦,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名为理想的光芒。
他们觉得导演这番话,不是丧气,而是一种极致的坦诚。
“导演好真实啊,不给我们画大饼。”
“是啊,他把最坏的结果都告诉我们了,反而让我觉得很踏实。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创作,不为名利,只为作品本身!”
而那群退伍老兵演员,更是让他大跌眼镜。
他们听着林星河的话,一个个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。
在他们听来,林星河的这番话,根本不是在说拍电影。
这分明就是在描述当年志愿军先辈们所面临的绝境!
“面对刺骨的寒风”、“面对简陋的食宿”、“不知道未来在哪里”……
这不就是当年最可爱的人的真实写照吗?
导演这是在用这种方式,让我们提前进入角色,感受先辈们的心境啊!
王铁站在队伍的最前面,寒风刮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像刀子一样。
但他站得笔直,像一棵雪中的青松。
他看着台上的林星河,眼神里充满了敬佩。
“导演……用心良苦啊!”
他觉得,林星河不是在发表开机感言,而是在发表一篇战斗檄文!
这哪里是丧气?这分明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决心!
林星河见自己的“丧气演讲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,只好加大了剂量。
他话锋一转,声音变得更加沉重:“所以,我现在给大家一个机会。
如果有人觉得受不了这份苦,不想做这种没有回报的付出,
现在就可以提出来,退出剧组。我绝不为难,并且会把该给的钱一分不少地结清。”
说完,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所有人。
走吧,快走吧!
走一个,我就少出一份力。
走一半,我这电影就拍不成了,直接就能亏钱了!
全走了,那我当场开香槟庆祝!
然而,寒风呼啸,雪花飘落。
没有一个人动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无比坚定的眼神看着他。
林星河:“……”
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。
这帮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?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你们怎么还不走?
难道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楚?
就在他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,王铁突然往前踏出一步,对着他,大声吼道: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他这一声吼,仿佛一个信号。
他身后的所有老兵,齐刷刷地跟着吼了起来: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那声音,汇成一股洪流,在这片寂静的雪谷中回荡,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就连那群大学生,也被这股气势所感染,跟着一起涨红了脸,喊道: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林星河被这山呼海啸般的口号震得耳朵嗡嗡作响。
他呆呆地站在台上,手里拿着冰冷的喇叭,彻底懵了。
不是……这剧本,到底是从哪一页开始跑偏的?
这开机仪式,怎么开得跟上战场前的誓师大会一样?
说好的开机现场呢?
怎么变成热血出征了?
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,那一道道充满信念和决心的目光,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“完了,这群人被我忽悠瘸了。”
“他们好像真的以为,我们是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。”
“这下……想让他们罢工,怕是比登天还难了。”
林星河的心,比这长白山的温度还要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