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爷查了三天三夜的阴间档册。
他让鬼差把方圆百里所有新入册的魂魄名单翻了个底朝天。
最后找到了林舒的去向。
"她已经投了畜生道。"
城隍爷合上档册。
"投得很急，像是有人催着赶着让她走。"
"畜生道？"我愣住了。
在阴间，投畜生道意味着前世做了亏心事。
生前善恶参半的人投人道，大善入天道，大恶下地狱。
林舒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，怎么会投畜生道？
城隍爷没有解释，只是带我去了一个地方。
阴间最深处有一片灰蒙蒙的荒原。
那里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，像萤火虫。
城隍爷说，这是已经投胎的魂魄留下的残余意识碎片。
不完整，不清醒，但如果运气好，能拼凑出一些生前的记忆。
我在荒原里找了很久。
那些光点碰到我的手就碎，像泡沫一样，什么都看不到。
我快要放弃的时候，一颗比其他都亮的光点飘过来，主动贴在了我的额头上。
画面涌进来。
模糊的，断断续续的，像信号不好的电视。
我看到了林舒。
她坐在我家院子的石榴树下，腿上放着一张纸，在写什么。
她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笑嘻嘻的，眉头紧锁，嘴唇发白。
然后画面跳了一下。
林舒在说话。
声音很远：
"那天......是阿姨让我带你去水库边的。"
"她说......给你一个惊喜。"
"我不知道她要......"
画面碎了。
声音断在那里。
我跪在荒原上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
阿姨。
林舒叫我妈阿姨。
是她。
是我妈让林舒把我带去水库的。
城隍爷扶起我，声音比平时沉了很多：
"丫头，别急。还有一件事，你得知道。"
"我查到了那道掩魂符的来源。"
"你死的那天下午，有人在村口的土地庙烧了一道符。"
"土地爷记得清清楚楚，烧符的人是个男人，三十出头，穿着灰色外套。"
"他还特意问了一句：这符烧了，那边就查不到了对吧？"
城隍爷看着我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：
"土地爷说，那个男人，是你爸。"
我张了张嘴，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我爸。
不是旁观者。
不是不知情。
他提前准备好了掩魂符。
他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，他在帮忙善后。
我从荒原回到城隍庙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城隍爷给我热了一碗粥，我端着碗，一口都喝不下去。
他坐在对面，等了我很久。
"掩魂符的效力还剩最后一年。"他说。
"一年后的清明，符力自动消散，回魂镜就能完整还原那天的画面。"
"到时候，谁推的你，怎么推的，全都瞒不住。"
我机械地点头。
一年。
再等一年就好了。
可城隍爷话锋一转，表情骤然变冷。
"但是。"
他把一张刚收到的阴间急报拍在桌上。
上面写着：阳间术士张道清于本月初三接下法事一单，内容为加固掩魂符，升级为镇魂阵，永久封印。
委托人：沈建国，杨秀芹。
我爸，我妈。
他们要赶在掩魂符失效之前，再做一次法事。
这一次不是封十年。
是永远。
"他们察觉到了。"城隍爷冷笑，"可能是心虚，可能是做了噩梦。"
"总之，他们不打算让真相有浮出来的那一天。"
我攥着粥碗，指节发白。
碗上出现了一道裂纹。
城隍爷站起来，惊堂木重重拍在桌上。
整个城隍庙都在震。
"他们要在下一个清明动手，丫头，这一次，你是要等，还是要自己去拿回真相？"
我放下碗，抬起头。
"我去。"
我站在城隍庙的门口，看着阴间灰白色的天空。
还有七天。